燃燒膠卷

20.

那位朋友回信了。就是認為我們在浪費大家時間的那位朋友。

他說他覺得我們的做法，跟一個外國小說家有點像。誰？卡爾維諾？米蘭昆德拉？他沒說，他記不起來。

他還說我們這種做法稱為「後設」。後設？不懂。沒聽過。

說真的，我們讀的書不如這位朋友多，對文學理論所知甚少。但我們始終沒忘記，我們正在講述一個故事，而且我們「只是」在講述一個故事。

講述的時候往往會發生各式各樣的狀況，比方說，有人泡了一杯茶給我，這是一種沖一萬遍仍然會有味道的茶葉，是一個住在山裡的友人送的。奇怪的是，今天這杯茶怎麼喝都喝不出該有的味道。我問了那位住在山裡的友人，他說颱風來的時候這種茶葉就泡不開。要等颱風走了才會恢復正常。很神奇吧？

因此，我們的講述絕對不同於國外的任一位作家。

至少，他們不會寫一篇充滿了廢話的小說，就像各位正在讀的這篇小說一樣。



21.

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他講了一堆跟「時機」有關的看法之後。

她突然說，「其實你想跟我在一起對不對？」

「嗯。」

「那你怎麼不開口呢？我都已經跟你講我跟男朋友分手了。」

「嗯。」

她微笑著。詭異的微笑。而他則陷入一片沉默，啞口無言。兩人繼續向前走。然後他開始無聲的哭了起來。她發現了，從包包裡掏出面紙給他。兩人繼續向前走。五分鐘後，他的情緒平穩下來。

「我送妳回去吧。」

「好。」

「我想妳這輩子大概不會再問我那個問題了。」

什麼問題？



22.

你覺得自己是一個廢話很多的人嗎？

這是一個非常難以回答的問題。一個廢話很多的人，往往不太在乎聽的人怎麼想，只會自以為是在那裡滔滔不絕。重點不在這裡。重點在，他會不會自我察覺。

如果他發現自己是個廢話很多的人，那表示他有反省的能力，這樣一來，他會在乎聽者的感受，從此變成一個廢話不多的人；對於這個問題，他會回答說，他不是一個廢話很多的人。

然而，廢話很多的人，如果不會反省不會自覺，他也會給妳同樣的答案。說穿了，當一個人回答說：「我不是一個廢話很多的人」，這個答案由於兩種可能都在，它根本就是一句廢話。

他只能回答：「我是一個廢話很多的人。」於是乎，這個回答也極有可能正是一句廢話。

那該如何是好呢？

沒有什麼如何是好。

這個問題是用來檢測一個人是否「自我中心」。在這個問題之後，你可以觀察他對這個問題的反應，以及接下來跟你之間的討論。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發現你在玩的技倆，會不會關心你在話語裡傳遞的訊息，都可以在與廢話有關的溝通中找到答案。

不信的話，你現在就可以找你的伴侶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