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膠卷

就從低矮的下弦月開始
探討謎一般的夜色
我必須脫光我的衣服
從身上搜出資料
擎一句玻璃做的詩
把回憶打成起泡的漩渦
一群野獸出發了
我撫摸著狗的頸子
這麼晚了誰在敲門
也有可能只是幻覺

這時高腳杯撞碎了高腳杯
天使的笑聲搖晃
一群獵人出發了
而我還在叢林之中迷途
遠方傳來加速衝刺的節奏
廁所沸騰著今晚嘔出的酒精
無意間撿到一枚著火的眼神
她說
誰把夢魘丟在我的臉上
我就跟誰回家

沒有交流道的公路
無數遠光燈發狂似地裸奔
輪迴了幾個雨季
大樓灰色的枝枒抽長
打開靈魂模糊的窗
暴風讓衣角噼啪作響
為了證明還有呼吸
我對著睡眠的洞穴呼喊
聽不見任何回聲
而鄰座的陌生人聽見了

驚醒的剎那沼澤在
身體內外緩緩蠕動
浴室是傾斜的所以汗液
流往同一個方向
我是老式的人
拉上布簾才包紮發霉的傷口
夜色是巨大的謎
月亮是破裂的句點
把煙蒂餵給半杯咖啡
聞見徹底的黑

隔間的木板擋不住嘈雜
我想像自己伸長爪子
喝酒止住抖顫
打開房裡陰暗的窗
輾進來整條街的車水馬龍
遂決定交出一篇摘要
魂魄正在猛撞欄柵
我並不感到孤單
緊緊捏著簽了名的合同
魔鬼帶著微笑離開